我的田园辩证法

我的田园辩证法

何老六 著 都市小说 2026-03-1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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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麦,陈皮 主角
fanqie 来源

《我的田园辩证法》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苏小麦陈皮,讲述了​被优化的“项目经理”------------------------------------------。,是那种特别损的玩笑。,上面是HRBP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陈工,公司的赔偿金是N+1,稍后法务会跟你对接离职协议的细节。感谢你这五年来的付出,加油,祝你前程似锦!前程似锦”四个字在屏幕上格外刺眼。,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格子间里空空荡荡,隔壁工位的小张上周就走了,桌上那盆多肉还没来得及带走,已经...

精彩试读

共享菜园的第一批“韭菜”------------------------------------------,陈皮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年算是白活了。,是真白活了。,他躺在床上,浑身像是被人用棍子敲了一遍。第二天早上起来,胳膊抬不起来,腿也抬不起来,最后是用手撑着床沿把自己“推”起来的。,笑得直拍大腿:“哎呦喂,我儿子这身子骨,还不如**那辆开了二十年的手扶拖拉机!”:“拖拉机没这么娇气。”,但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嘴角动了动——陈皮发誓,那绝对是憋笑憋的。“正常反应。”她说,“第一次都这样。”,姑娘你这话有歧义。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状态,还是把嘴闭上了。,他学会了怎么正确使用锄头、怎么分辨土壤干湿、怎么起垄能让排水更顺畅。苏小麦这人虽然嘴有点毒,但教东西确实有一套,每步操作都给你讲原理,比他在大厂遇到的那些“把简单事情复杂化”的技术专家强多了。,陈皮正蹲在地里拔草,苏小麦接了个电话。“嗯……嗯……好,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看向陈皮,“你的客户来了。”:“啥客户?共享菜园认养人。”苏小麦说,“你负责的那块地,编号C-17,被一个城里人认养了。今天过来认门。”,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有点复杂。
他一个堂堂前大厂高工,现在居然有了“客户”——这客户不是找他写代码的,是来找他种菜的。
“什么人?”他问。
“姓周,女的,好像是个什么博主。”苏小麦看了眼手机,“已经在村口了,村委的人带过来。你准备一下。”
“准备啥?”
苏小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换件干净衣服。”她说,“你现在这样,像刚从泥里刨出来的。”
陈皮低头看看自己——T恤上沾着泥点子,裤腿上全是土,球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
“算了。”苏小麦叹了口气,“来不及了。就这样吧,正好符合人设。”
“啥人设?”
“落魄回乡当农民的真实感。”苏小麦一本正经地说,“城里人就吃这套。”
陈皮:“……”
五分钟后,村道上开过来一辆白色的特斯拉。
车停在田埂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碎花长裙、戴着草编遮阳帽的年轻女人。她踩着一双小白鞋,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泥坑,朝大棚走过来。
“你好你好!”她老远就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来春游的,“我是周雨萌,就是认养那块地的!”
陈皮迎上去,刚想握手,发现自己手上还有泥。
周雨萌压根没在意,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然后举起手机对着两人:“来,笑一个!”
“咔嚓”一声。
陈皮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手机收了回去,低头开始戳屏幕。
“好了,第一条打卡vlog完成!”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陈师傅是吧?以后我的菜就拜托你啦!”
陈师傅。
陈·前大厂高工·远志,在三十岁这年,终于拥有了一个听起来很有年代感的称呼。
“那个……周女士,”他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我先带你看看地?”
“好啊好啊!”周雨萌蹦蹦跳跳地跟上来,一边走一边问,“对了陈师傅,咱们这菜地是真有机的吧?不打农药的吧?我粉丝可关注这个了,要是假的他们能喷死我。”
陈皮看了眼苏小麦
苏小麦面无表情:“严格按照有机标准种植,有农科院全程**。”
“那就好那就好!”周雨萌松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真在乎有机不有机,主要是我人设得立住。你们懂吧?就是那种……精致健康生活博主,吃的每一口都得是纯天然的。”
陈皮懂了。
这就是个来拍视频的。
进了大棚,周雨萌看见那块编号C-17的地,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哇!这就是我的地啊!这么大一块!”她掏出手机开始三百六十度拍摄,“宝宝们看,这就是我在乡下认养的小菜园,是不是超级治愈?”
苏小麦站在旁边,低声对陈皮说:“一共一分半的地,九十平,拍出九百平的效果。”
陈皮忍笑忍得很辛苦。
周雨萌拍了一圈,终于把手机收起来,认真地看着那块地。
“陈师傅,我想种点不一样的。”她说。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市面上买不到的。”她比划着,“比如紫色的花菜、手指那么粗的芦笋、还有那种特别小的西瓜,一口一个那种。”
陈皮沉默了。
苏小麦开口了:“周女士,你的地只有九十平。你说的那些,对种植环境要求很高,而且现在这个季节……”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周雨萌打断她,“我就是说说嘛,具体种什么你们专业的人定。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陈皮,眼神里带着一点狡黠:“陈师傅,你能不能在田埂边上给我种一圈向日葵?就那种高高的,开花的时候可以拍照的那种。”
陈皮看向苏小麦
苏小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可以。”她说,“但不能太密,会影响主作物采光。”
“太好了!”周雨萌又掏出手机,“来来来,我们加个微信,以后菜长得怎么样了,你随时拍照发我,我每周过来打卡。”
加完微信,她看了眼手表:“哎呀,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个品牌活动。陈师傅,苏技术员,下次见啊!”
她踩着小白鞋,一路小跑回到特斯拉上,车子启动,很快就消失在村道尽头。
陈皮看着手机里的新***,头像是一个手捧咖啡的精致侧脸,朋友圈全是各种精致的食物和精致的**。
“这就是你说的……韭菜?”他问苏小麦
“典型的体验型用户。”苏小麦说,“她不是真想吃菜,是想吃‘自己在种菜’的感觉。”
陈皮点点头,觉得这分析很到位。
“那你觉得她能坚持多久?”
苏小麦想了想:“最多三个月。等新鲜劲儿过了,这块地就彻底托管给你了。”
陈皮看着那块被周雨萌寄予厚望的九十平米土地,突然有点同情它。
周雨萌只是第一波。
接下来的周末,柳叶洲迎来了“共享菜园”的认养潮。
周六早上七点开始,村口的停车场就没空过。来的车五花八门——有开宝马奔驰的,有开理想蔚来的,甚至还有一辆保时捷跑车,底盘太低开不进村道,最后车主只能把车停在路边,走路进来的。
苏小麦说得没错,城里人是真有钱烧的。
陈皮被临时抽调去当“接待员”,负责带认养人看地、介绍种植流程。一上午下来,他见了不下二十个人,说得口干舌燥,发现这些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葩。
第一个问题来自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小陈啊,你们这个有机蔬菜,能降血糖不?我有糖尿病,医生说多吃蔬菜好。”
“先生,蔬菜是辅助,不能当药吃……”
“我知道我知道,但如果是纯天然的有机的,效果肯定更好吧?这样,你种的时候,多施点有机肥,最好用那种……发酵过的羊粪,我在网上看过,那个营养价值高。”
陈皮看向苏小麦
苏小麦面无表情:“有机肥不能过量,否则会烧根。”
“那就少施点嘛。”男人一挥手,“反正你看着办,我下个月来测血糖,要是降了我再认养一块。”
第二个问题来自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陈师傅,我儿子挑食,不吃蔬菜。我想让他自己种,自己种的他就爱吃了。你们这儿能让他自己动手不?”
“可以啊,我们有体验区……”
“太好了!”女人打断他,“那他能现在就种吗?正好今天周末。”
陈皮看了眼小男孩。
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刚拔起来的胡萝卜苗。
“妈妈,这个草能吃吗?”
“宝宝,那不是草,那是胡萝卜……”
话还没说完,小男孩已经把胡萝卜苗塞嘴里了。
“呸呸呸!不好吃!”
女人赶紧跑过去,一边给儿子擦嘴一边回头问陈皮:“这胡萝卜没打农药吧?”
陈皮:“……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女人松了口气,“宝宝,胡萝卜现在还没长出来呢,等长出来再吃啊。”
小男孩点点头,把手里的胡萝卜苗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苏小麦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第三个问题更离谱。
一个穿着瑜伽服的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站在地头问:“我可以种**吗?”
陈皮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小姑娘一脸认真,“我在网上看的,**的叶子特别好看,而且据说很好养。”
苏小麦走过来,语气平静:“中国法律规定,种植**属于违法行为。”
“啊?这样啊……”小姑娘有点失望,“那……**呢?**花也很好看。”
“也是违法的。”
“好吧。”小姑娘叹了口气,指着旁边的菜地,“那你们给我种点薄荷吧,能做莫吉托的那种。”
等她走了,陈皮看着苏小麦:“这种人你们平时经常遇到?”
苏小麦面无表情:“每周都有。”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皮坐在大棚门口吃盒饭。
村里统一订的盒饭,两荤一素,十五块钱一份。味道一般,但胜在管饱。
苏小麦坐他对面,拿着筷子,半天没动。
“怎么不吃?”陈皮问。
“吃不下。”
“被气的?”
苏小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皮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一上午他见识了十几个认养人,真正懂种植的一个都没有。这些人把种地当成了消遣,当成了拍视频的**板,当成了治愈生活的工具——唯独没把它当成一件正经事。
“别想了。”他安慰道,“反正钱收了,地种了,他们爱咋咋地。”
苏小麦摇摇头:“你不懂。”
“我不懂啥?”
“这些地,是真正能长出东西来的。”她说,“就算他们不在乎,我在乎。”
陈皮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苏小麦说过的话——“科学地种地。把地种好。”
对他来说,这只是失业后的一个过渡,一份临时工。对她来说,这是全部。
“行了行了,吃饭。”他把自己的盒饭往她那边推了推,“下午还有一波呢,你饿晕了谁指导我种地?”
苏小麦看了他一眼,终于拿起筷子。
吃了一半,村口又开进来一辆车。
这回是个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宣阳台”三个字。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后面跟着一个拿着话筒的姑娘。
“请问,哪位是共享菜园的负责人?”拿话筒的姑娘问。
陈皮站起来:“我是。”
“太好了!”姑娘跑过来,“我是宣阳台的记者,我叫林小柔。我们想做一期关于都市人返乡创业的报道,听说你们这儿搞得特别好,能采访一下吗?”
陈皮下意识看向苏小麦
苏小麦已经站起来,把盒饭收好了。
“你们聊。”她说,转身就往大棚里走。
“哎……”林小柔想叫住她。
“她害羞。”陈皮赶紧解释,“有什么事你问我。”
采访进行了二十分钟。
林小柔的问题很常规——为什么会选择回乡?共享菜园的运营模式是什么?认养的人多不多?未来有什么规划?
陈皮对答如流。在大厂那几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小采访压根不是事儿。
最后林小柔问了个问题:“陈先生,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和以前在城里的时候,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陈皮想了想。
“以前我管代码,代码不会跟我说话,但它会崩。”他说,“现在我管菜,菜也不会跟我说话,但我要是不管它,它就死给我看。”
林小柔笑了:“这个比喻很有意思。”
“还有一点。”陈皮继续说,“以前我写代码,写完了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种菜不一样,种出来的东西,是真的能吃的。”
林小柔点点头,示意摄像师把这段录下来。
采访结束,林小柔道了谢,上车走了。
陈皮站在大棚门口,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在村道尽头。
苏小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站在他旁边。
“说得挺好。”她说。
“那当然。”陈皮得意起来,“我这口才,以前在公司年会还主持过节目呢。”
苏小麦没理他,指了指大棚:“下午两点半,还有一批认养人过来。你继续当接待。”
“那你呢?”
“我干活。”她说,“地里的事,不能耽误。”
下午的认养人比上午还多。
陈皮接待了一个想在地里装监控的——说是要24小时看着自己的菜,怕被人偷了。接待了一个想在菜地旁边搭帐篷露营的——说是要体验“原生态的田园生活”。接待了一个带了土壤检测仪来的——说是要亲自检测有机质含量,怕他们数据造假。
最后一个最绝。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他在地头转了一圈,问陈皮:“你们这儿,能搞私人定制不?”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大叔比划着,“VIP服务。我认养的地,你给我种最贵的菜。什么松茸、羊肚菌、白芦笋,越是市面上买不到的越好。价格不是问题。”
陈皮解释:“先生,松茸是野生菌,没法人工种。羊肚菌对环境要求特别高,我们这儿不一定适合……”
“那就换别的。”大叔一挥手,“反正你给我整点高档的。我请客户吃饭,就带他们来我自己的菜地,现摘现做,多有面子。”
陈皮看着他那双锃亮的皮鞋,很难想象这个人会蹲在地里摘菜。
“这个……可以考虑。”他说,“具体种什么,得看技术指导的意见。”
“行,那我等你们方案。”大叔掏出名片递过来,“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名片上印着:盛世集团董事长 郝建国。
等大叔走了,陈皮拿着名片去找苏小麦
“这人靠谱吗?”
苏小麦看了眼名片:“郝建国,做房地产的。去年就有人想拉他来投资,他没同意。”
“现在又想自己种菜了?”
“可能是想换种方式。”苏小麦说,“这种人,图的不是菜,是圈子。”
陈皮点点头,觉得这分析很对。
房地产老板亲自下地种菜?说出去谁信。但如果是“在自己的私人菜园里招待客户”,那就不一样了——那是身份,是品味,是生活方式。
“接不接?”他问。
苏小麦想了想:“接。但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种什么、怎么种,我们说了算。”
“他要是不干呢?”
“那就拉倒。”苏小麦说,“我们不缺这一个客户。”
陈皮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人有点飒。
下午五点半,最后一批认养人也走了。
陈皮坐在田埂上,累得像条狗。
苏小麦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第一天,还扛得住?”
“扛得住。”陈皮灌了一大口水,“就是有点懵。”
“懵什么?”
“这些人……”他指了指空荡荡的村道,“他们到底图什么?花两千块钱一年,就为了周末过来看一眼?地是我们种的,菜是我们收的,他们能得到啥?”
苏小麦在他旁边坐下。
“得到一种感觉。”她说。
“什么感觉?”
“感觉自己还没被城市完全吞掉的感觉。”她看着远处的田野,“觉得生活里还有一点东西是自己能掌控的。”
陈皮没说话。
他想起了周雨萌的向日葵,想起那个小男孩踩烂的胡萝卜苗,想起郝建国的“私人定制”。
“你说得对。”他说,“这些人,缺的不是菜。”
“那缺什么?”
“缺地气。”陈皮想了想,“缺那种……脚踩在泥里的感觉。”
苏小麦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这回不是憋笑,是有点意外。
“想不到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她说。
“那当然。”陈皮又得意起来,“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总结。”
苏小麦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明天早上七点,继续翻地。”
“还翻?我那块不是翻完了吗?”
“翻完了可以帮别人翻。”她说,“你现在的身份是技术员,不是认养人。”
陈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她说的好像没毛病。
回到家里,**已经把饭做好了。
***、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空心菜是后院现摘的。
“今天累坏了吧?”**给他夹菜,“我听村里人说,你今天接待了好多人?”
“二十多个。”陈皮扒着饭,“嘴都说干了。”
“那值啊!”**说,“说明咱们这项目有搞头!**当年要是赶上这种好事,也不至于种了一辈子地还穷得叮当响。”
陈大年在旁边抽着烟,没说话。
“对了,”**突然想起什么,“那个苏技术员,人怎么样?”
陈皮警惕起来:“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随便问问。”**脸上带着一种陈皮很熟悉的表情——每次她准备给他介绍对象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妈,你别瞎想。人家是农科院的,正儿八经的研究生,我就是个种地的临时工,配不上。”
“话不能这么说。”**放下筷子,“你现在也是技术员了,一个月也有工资,怎么就配不上了?”
“那是临时的!”
“临时的也是技术员。”**说,“再说了,我看那姑娘挺好,不嫌弃咱们家条件,还天天教你种地,这感情基础不就慢慢培养起来了?”
陈皮无语了。
他决定转移话题:“爸,你那烟少抽点,上次体检不是说肺不好吗?”
陈大年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
“种地,好好种。”他说。
“我知道。”
“别想着跑。”
“……我知道。”
陈大年站起来,回屋去了。
**叹了口气:“**就这样,话少,但心里惦记着你。”
陈皮没说话,低头继续扒饭。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有新消息。
周雨萌发了一条:“今天去认养了我的小菜园!以后也是有种地的人了!期待我的向日葵开花!”
配图是九宫格,全是她在大棚里拍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和陈皮的合影,就是他第一天被抓拍的那张。照片里的他一脸懵逼,身上的衣服全是泥点子,看起来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评论区已经有一百多条了。
“哇萌萌好接地气!”
“这菜园在哪啊?我也想去!”
“那个种地的小哥挺帅的嘛”
“有机蔬菜才是未来的趋势,萌萌真有眼光!”
陈皮盯着那些评论,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尴尬。
他退出来,又刷到前同事老马发的朋友圈:“新项目启动,招人!要求5年以上大厂经验,能抗压,能熬夜,能接受996。欢迎自荐或推荐。”
配图是一张会议室的照片,墙上写着“奋斗为本”四个大字。
陈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然后关掉手机,翻身睡觉。
梦里,他在地里种菜。
种的不是茄子辣椒西红柿,是一行一行的代码。
那些代码长出来,变成一棵一棵的向日葵,冲着太阳傻笑。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陈皮准时出现在大棚门口。
苏小麦已经到了,正在给菜苗浇水。
“早。”她说。
“早。”
陈皮拿起锄头,准备继续翻地。
“等一下。”苏小麦叫住他,“今天不翻地。”
“那干嘛?”
她指了指大棚角落的一个架子,上面摆着十几个育苗盘,盘里密密麻麻全是嫩绿的小苗。
“移栽。”她说,“这批苗该下地了。”
陈皮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些小苗。
是西红柿苗,叶子毛茸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都是你育的?”
“嗯。”苏小麦走过来,拿起一株苗,轻轻抖掉根上的土,“你看这个根系,长得多好。”
陈皮凑近看了看,确实,白色的根须又密又长,盘在土团周围。
“厉害。”他说。
苏小麦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你是第一个夸我的。”
“以前没人夸?”
“以前的人只会问,这能吃了吗?什么时候能吃?能吃多少?”
陈皮笑了。
“那今天能不能吃?”
苏小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陈皮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职业性的笑,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不能。”她说,“还得等两个月。”
“那行,我等两个月。”
苏小麦收了笑,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开工。”
两个人蹲在育苗盘旁边,一株一株地把苗取出来,装进筐里。
棚外的太阳渐渐升高,光线透过塑料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还有谁家的鸡在叫。
苏小麦突然开口:“昨天那个记者采访,你最后那段话,我听见了。”
陈皮愣了一下:“哪段?”
“就是你说的,以前写代码不知道意义,种菜不一样那段。”
“哦,那个啊。”陈皮有点不好意思,“随口说的。”
“说得挺好。”苏小麦低着头,继续取苗,“我以前在农科院,做的是转基因育种。每天在实验室里对着瓶瓶罐罐,数据、论文、项目申报,最后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我自己也不知道。”
陈皮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后来我就想,要不换个地方。”她说,“然后就来了这儿。”
“后悔吗?”
苏小麦想了想。
“有时候会。”她说,“尤其是遇到那种把菜苗当草拔了的认养人的时候。”
陈皮想起昨天那个小男孩,忍不住笑了。
“但大部分时候不后悔。”她抬起头,看着棚外,“你看那个——”
顺着她的目光,陈皮看见棚外的田埂上,开着一片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小小的,在风里摇。
“那是什么?”
“波斯菊。”她说,“我没种过,自己长出来的。”
陈皮看着那片野花,突然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有些事情,不是你种了才会长。有时候你不种,它也会长。
就像他现在的生活。
他没想过要回来种地,但他回来了。他没想过会遇到苏小麦这样的人,但他遇到了。他没想过自己会对着一片野花发呆,但他正在发。
“走吧。”苏小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移栽去。”
陈皮跟着她站起来,抱起一筐西红柿苗。
两个人走进地里,开始把那些嫩绿的小苗,一株一株地种进土里。
太阳照在后背上,暖烘烘的。
远处,陈大年开着那辆老掉牙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从田埂上经过。
看见儿子蹲在地里栽苗,他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动。
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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