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狐缘

我叫王磊，村里人都叫我“鬼娃”。

因为我总能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别人眼里空荡荡的村口老槐树，我能看见有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整天蹲那儿抽旱烟；别人觉得是风吹动了麦浪，我能看见是几个光**的小娃娃在田里打滚。

为这个，我没少挨白眼和石头子儿。

只有我娘护着我，她说：“俺家磊子不是鬼娃，是心净。”

娘走了，就在去年冬天。

她闭眼前，枯瘦的手攥着我，气都喘不匀了还念叨：“村东头…刘**…早年见过世面…去求他…有条活路…”我听了**话，揣着家里仅剩的两个窝头，摸到了村东头那间快塌了的破屋。

刘**其实不瞎，他那双眼珠子灰蒙蒙的，看人的时候，让你觉得他瞧的不是你的皮肉，而是你的骨头。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从炕席底下摸出个东西扔给我。

是个旧木牌，用红绳拴着，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我压根不认识的符号，磨得都油亮了。

“贴身戴着，能挡煞。”

刘**的声音像破风箱，“但娃儿，你这身子骨是口阴井，招东西。

这牌子是块挡雨的破布，护不了你一世。

等哪天你觉得这布要漏了，就往南走，去江西**山。

那是道祖爷的地界，或许……能给你换个活法。”

我把木牌贴身戴了。

别说，戴上之后，那些老在我眼前晃悠的影子的确淡了不少。

我靠着给村里放牛、砍柴，饥一顿饱一顿地熬日子。

变故发生在农历七月十五，鬼节。

那晚天黑得邪性，连狗都缩在窝里不吭声。

我睡得正沉，突然被一股刺骨的阴冷冻醒，睁眼就看见床前站着个水淋淋的身影！

是张二狗！

就住村头，半个月前在黑水河淹死的那个！

他脸泡得肿老大，眼珠子死白，浑身上下滴着黑水，腥臭扑鼻。

他首勾勾地“看”着我，慢慢抬起泡发的手臂，就朝我脖子掐过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叫，喉咙像被堵死；想动，身子像被钉在床上。

眼看那挂着水蛭的惨白手指就要碰到我，胸口贴肉戴着的木牌猛地一烫！

“嗡”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了下古筝的弦。

张二狗的动作僵住了，他歪头“看”向我胸口木牌的位置，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像是水开的声音，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畏惧。

接着，他整个身子像泼墨入水，化开，变成一股黑烟，从墙缝钻出去，没了。

我瘫在床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把破褥子都浸湿了，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天刚蒙蒙亮，我就爬了起来。

村子还在沉睡。

我把娘留下的几件***包进蓝布包袱，揣上那块娘当**子藏的、磨得溜光的小银元，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西处漏风的土坯房。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我踏着露水走出村子。

日头升高时，我己经在山路上了。

回头望，王家坳变成了山洼里一个模糊的小点。

走到一条小溪边，我蹲下想喝口水，掏水瓢时心里一咯噔——胸口那块木牌不见了！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把全身摸了个遍，包袱抖开又翻了三遍！

没有！

肯定是夜里逃跑时掉路上了！

我沿着来路发疯似的往回找，草丛、石缝、土坷垃下面，眼睛都不敢眨。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在一丛带着露水的野蔷薇旁边，我看到了那根熟悉的红绳。

木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完好无损。

但奇怪的是，木牌旁边的湿泥地上，印着几个浅浅的、花瓣形状的小脚印，像梅花。

是谁？

是哪条过路的野狗没把它叼走，还是……？

我赶紧冲过去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失而复得的庆幸让我鼻子发酸。

我对着空荡荡的山路和树林，小声说了句：“谢谢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旁边的林子里，好像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不屑意味的哼声。

风掠过树梢，似乎还送来一丝极淡的、清冷的香气。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个丢牌又失而复得的插曲，并非偶然。

更不知道，那个在暗中或许瞥了我一眼的存在，拥有一个未来将刻进我骨子里的名字——白璃。

我把木牌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重新戴好，打了个死结。

转身，面向南方那望不到头的群山。

**山，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