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刀局

酒馆的名字叫“寂寞”。

这名字听起来很矫情，但顾清风喜欢。

他喜欢这里的酒，更喜欢这里没人问他是谁。

江湖上有太多人想知道别人是谁，却很少有人想知道自己是谁。

顾清风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三个空酒坛。

他喝酒的样子很随意，像是在喝水，又像是在喝寂寞。

掌柜的说他欠了十二两银子，他说下次一定还。

掌柜的不信，但还是给他倒酒。

因为顾清风的刀就放在桌上。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刀，刀鞘黑得发亮，刀柄缠着旧布。

看起来不值钱，但掌柜的知道，能把这样的刀放在桌上的人，刀法一定不普通。

江湖就是这样，越不起眼的东西，越要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顾清风的脸上。

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但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沧桑。

那种沧桑不属于这个年纪，就像一个老人的灵魂住进了年轻人的身体。

门外传来马蹄声。

顾清风没有抬头，继续喝他的酒。

但他的手指在酒碗边缘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一种习惯，一种下意识的警觉。

进来的人叫“金钱豹”。

江湖上有名的赏金猎人，专门替人找东西，也替人找人。

他身材魁梧，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是镀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金钱豹扫了一眼酒馆，目光落在顾清风身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职业：“这位兄台，在下有礼了。”

顾清风抬起头，眼神懒散：“找我？”

“不是找你。”

金钱豹走到他桌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刀，轻轻放在桌上，“是找这把刀。”

那是一把很特别的刀。

刀身细长，寒光逼人，刀柄上刻着一个字——“沈”。

但那个字写得很潦草，像是故意模糊的，又像是被岁月磨损的。

顾清风看了一眼刀，又看了一眼金钱豹：“你想卖？”

“不。”

金钱豹摇头，“我想知道，这把刀的主人是谁。”

顾清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知道。”

“那你知道这把刀叫什么吗？”

“不知道。”

金钱豹笑了：“江湖上都叫它‘无名刀’。

因为没人知道它的来历，也没人知道它的主人。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凡是拿过这把刀的人，都死了。”

顾清风放下酒碗，目光落在那把刀上：“那你还活着？”

“因为我没拿。”

金钱豹说，“我只是替人送刀。”

“送给谁？”

“送给你。”

话音刚落，金钱豹的身体突然一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个血洞，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他倒下了，倒在顾清风面前，倒在那把“无名刀”旁边。

酒馆里的人都愣住了。

掌柜的脸色发白，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顾清风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金钱豹的**，看着那个血洞。

伤口很小，很精准，是一刀毙命的手法。

而且刀法极快，快到连他都没看清凶手是怎么出手的。

不，他看清了。

凶手没有出手，因为凶手根本不在这里。

顾清风伸出手，两根指头轻轻夹住桌上的“无名刀”。

刀身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寂寞。

他把刀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刀柄上的“沈”字，其实不是“沈”，而是“谶”字的残缺。

谶，预言的意思。

顾清风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他放下刀，对掌柜的说：“帮我报官。

就说有人死在这里，凶手是影子。”

掌柜的愣住了：“什么影子？”

顾清风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刀，走向门口。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轻声说：“会**的影子。”

江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而是握刀的人。

更可怕的是，你永远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