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黑土地记录

来源:fanqie 作者:纯银耳钉 时间:2026-03-07 11:47 阅读: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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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深处的雾气还没散,带着一股子松针和腐叶的潮气,黏在人脸上像贴了层湿棉絮。

张老嘎哒猫着腰,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前走,脚下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身后跟着狗剩和二柱子,再往后是七八个黑**沟的汉子,一个个都敛声屏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爹,咱真要在这儿等?”

狗剩凑到张老嘎哒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他手里的柴刀被磨得锃亮,刀背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可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张老嘎哒没回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前头一道窄窄的山坳:“那是毛子进山的必经路,两边是陡崖,底下全是乱石,只要把他们引进来……”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二柱子蹲在旁边,往嘴里塞了块冻得硬邦邦的玉米饼,嚼得咯吱响:“嘎哒叔,您说那些毛子今儿能来不?

别是吓破胆,不敢再进沟了吧?”

“放屁!”

斜对过的王老五啐了一口,他左边脸颊高高肿着,嘴角还凝着血痂,“那帮**抢了我家的猪,指不定正琢磨着再来捞点啥呢。

昨儿我瞅见他们往林子里撒了马蹄印,指定是**清楚咱的底细。”

这话一出,汉子们都不吭声了。

昨儿**人被打跑时虽然狼狈,可谁都清楚,那是因为他们没防备。

真要论家伙事儿,人家腰里别着洋枪,手里拎着马刀,自家这些镢头、铁叉、烧火棍,实在不够看。

张老嘎哒摸出烟袋,刚想点火,又猛地停住,把烟锅子塞回腰里。

“都警醒着点,毛子的鼻子比狼还灵。”

他压低声音,“二柱子,你带俩兄弟去左边崖上看着,见着动静就学山雀叫三声。

狗剩,跟我去右边坡上。

老五,你带着人守在坳口,别露头。”

几人赶紧分头行动。

张老嘎哒领着狗剩往右侧的陡坡爬,坡上全是碎石和扎人的荆棘,稍不留神就得滚下去。

狗剩年轻,手脚灵便,在前面开路,用柴刀劈断挡路的葛藤,回头伸手想拉爹一把,却被张老嘎哒瞪了一眼。

“自个儿顾自个儿。”

张老嘎哒喘着气,额头上渗着汗,混着脸上的泥灰,划出一道道黑印。

他肩膀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每动一下都像有根针在扎,可他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

爬到半坡,爷俩找了块凹进去的岩石躲好。

底下的山坳看得一清二楚,窄得只能并排走两匹马,两边的崖壁首上首下,上面长满了歪脖子树,树根在崖壁上盘根错节,像老龙的爪子。

“爹,您看那儿。”

狗剩忽然指着崖壁上一棵歪脖子松,“那树杈能**。”

张老嘎哒眯眼瞅了瞅,那松树斜斜地从崖壁上伸出来,树冠茂密,确实是个好藏身处。

他心里一动,摸出腰间的麻绳——那是昨儿连夜搓的,又粗又韧。

“你在这儿盯着,我去树上。”

“爹!”

狗剩急了,“那太险了!”

“险才有用。”

张老嘎哒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把麻绳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塞给狗剩,“攥紧了,我要是往下滑,你就往回拽。”

他像只老猴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崖壁上的石头松动,好几次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都被他死死抓住树干稳住了。

肩膀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松针上,洇出点点红。

等爬到合适的树杈上,他己经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坐稳没多久,就听见左边传来三声清脆的山雀叫——是二柱子的信号!

张老嘎哒赶紧探出头往下看。

只见林子里钻出来五个**人,骑着马,手里端着枪,正慢悠悠地往山坳里走。

为首的正是昨儿被他用镢头砸了胳膊的那个,此刻用绷带吊着胳膊,脸色铁青,嘴里骂骂咧咧的,眼神像要吃人。

“****,还真敢来。”

张老嘎哒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个拳头大的石头,又看了看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断枝——那是他特意留在这儿的,枝桠锋利,砸下去准能开瓢。

**人的马走进山坳了,蹄子踩在乱石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们显然没把这山沟当回事,还在闲聊着,时不时用枪托拨弄路边的灌木。

“等他们走到正底下……”张老嘎哒在心里默数,眼睛紧紧盯着为首那毛子的脑袋。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王老五家的小子石头,才十二岁,昨儿被**人吓得尿了裤子,今儿非要跟着来,被王老五藏在坳口的灌木丛里。

许是太紧张,他手里攥着的一块土疙瘩没拿稳,“咚”一声掉在地上。

那五个**人猛地勒住马,警惕地看向西周。

为首的毛子端起枪,叽里呱啦喊了句什么,其余几人立刻分散开来,举着枪往两边的崖壁上瞄。

“坏了!”

张老嘎哒心里一沉,再也顾不上等最佳时机,猛地将手里的断枝推了下去!

那断枝带着风声,“呼”地砸向为首的毛子。

那毛子反应倒快,猛地一低头,断枝擦着他的头皮过去,砸在后面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人惨叫一声,摔下马背。

“动手!”

张老嘎哒大吼一声,抓起石头就往下砸。

一时间,两边的崖壁上滚下无数石头、断枝,像下了场暴雨。

王老五带着人从坳口冲出来,举着铁叉就往马腿上扎。

马受惊了,扬着前蹄嘶鸣,把背上的**人掀了下来。

**人毕竟是经过训练的,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没受伤的三个举着枪,“砰砰”地往崖上开枪。

**“嗖嗖”地从张老嘎哒耳边飞过,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爹!

快下来!”

狗剩在底下急得大喊,使劲往回拽麻绳。

张老嘎哒刚想跳下去,就见那个吊胳膊的毛子举着枪,正瞄准崖下的狗剩!

他眼睛一红,想都没想,猛地从树上跳了下去,扑向那毛子!

“砰!”

枪声响了。

张老嘎哒觉得后背一阵剧痛,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但他己经扑到了毛子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他死死掐住那毛子的脖子,任凭对方用没受伤的手捶打自己的背,就是不撒手。

“爹!”

狗剩疯了一样冲过来,举起柴刀就往那毛子的脑袋上砍!

“别!”

张老嘎哒想喊,却疼得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儿子这一刀下去,就彻底结下死仇了。

可己经晚了,柴刀“噗嗤”一声砍在毛子的肩膀上,鲜血喷了狗剩一脸。

那毛子惨叫着,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王老五冲过来,一铁叉扎进了他的大腿。

剩下的两个**人见势不妙,顾不上同伴,爬起来就往林子里跑,连枪都扔了。

“追不追?”

二柱子举着扁担问。

“别追!”

张老嘎哒趴在地上,声音虚弱,“他们……他们肯定还有人。”

汉子们这才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张老嘎哒翻过来。

只见他后背上有个血窟窿,血正**地往外冒,把粗布褂子浸得透湿。

“爹!

爹!”

狗剩抱着他,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你撑住!

我这就带你去找郎中!”

“傻小子……哭啥……”张老嘎哒喘着气,抓住儿子的手,“毛子……跑了就好……把……把他们的枪捡起来……有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慢慢闭上了。

“嘎哒叔!”

“爹!”

山坳里响起一片哭喊。

王老五蹲在地上,看着张老嘎哒的**,又看了看吓傻了的儿子石头,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

要不是我带石头来……”二柱子捡起地上的两把洋枪,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

他走到张老嘎哒身边,声音哽咽:“嘎哒叔,您放心,这枪我们留着,绝不让毛子再欺负咱……”狗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刀子割下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盖在爹的脸上。

然后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一把枪,掂量了一下,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冰冷的狠劲。

“把俺爹抬回去,埋在老坟岗。”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剩下的人,跟我来。

咱去抄毛子的后路,他们不是想抢东西吗?

咱让他们有来无回!”

汉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落在了狗剩身上。

这个昨天还会害怕的半大孩子,一夜之间,好像突然长大了。

王老五抹了把眼泪,抓起铁叉:“狗剩说得对!

为嘎哒叔报仇!”

“报仇!

报仇!”

喊声在山坳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二柱子把另一把枪递给王老五,自己拿着一把,跟着狗剩往**人逃跑的方向走去。

阳光穿过林隙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张老嘎哒渐渐冰冷的身体上。

黑**沟的男人们,还没从失去领头人的悲痛中缓过来,就己经踏上了更危险的路。

他们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是更多的**人,还是更残酷的厮杀。

但他们知道,往后退,就是家破人亡;往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片黑土地,从来不缺流血牺牲。

就像那些在春天被翻起的泥土,总要埋下些什么,才能在秋天长出希望。

而此刻,他们埋下的,是仇恨,是勇气,是一个民族在绝境中不愿低头的骨气。

林子深处,风还在吹,带着血腥气,也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倔强。